
1990年7月,在德克萨斯州休斯敦召开的7国集团峰会上,美国财政部长詹姆斯?贝克(James Baker)在关于苏联未来的问题上扮演了关键的政策角色。5年前,正是这个贝克在担任财政部长不久将日本拉入了广场协定,他告知他的七国集团盟友,美国想要在国际货币基金组织实行的苏联经济改革行动中扮演主角。七国集团峰会的最终公告声明:“为了自由化和创立一个更加开放、民主和多元化的苏联以及朝向市场为主导的经济体制的努力正在进行中,我们对此表示欢迎。”宣言还补充:“我们同意要求国际货币基金组织…对苏联经济进行一次细节性的研究…以此来对其改革进行建议。”
在苏联的“市场改革”上,华盛顿的国际货币基金组织的目标是简单粗鲁的:破坏绑定莫斯科和每一个苏联加盟共和国的经济联系,从乌兹别克斯坦到哈萨克斯坦,从格鲁吉亚共和国到阿塞拜疆,从爱沙尼亚到波兰,保加利亚或匈牙利。尽管这些都从没有被披露,但国际货币基金组织休克疗法的意图是,在俄罗斯周边建立虚弱的、不稳定的经济体,这些经济体是要依靠西方资本和美元流入才能生存的—这是新殖民主义的一种形式。
通过将美国支配的国际货币基金组织放在关键的经济政策角色上,詹姆斯?贝克和布什政府已经确保,所有投到苏联国内或支持苏联经济的西方投资首先要通过华盛顿的投票。俄罗斯将得到标准的第三世界待遇,跟非洲前殖民地或香蕉共和国的待遇一样—国际货币基金组织的制约和使其人民陷入贫困。以美元为标准,一小部分精英人士被允许极度富有,而且这些人都被华尔街的银行家和投资者所操纵。
像杰佛瑞?萨什(Jeffery Sachs)这样的哈佛经济学家,以他们的“休克疗法”理论作为武装,飞往莫斯科来协助毁灭旧的中央国家机器。国际货币基金组织的技术专家要求,俄罗斯以国际市场价出售他们的石油、天然气、铝、锰和其他原材料,结束国家对粮食、医疗和其他必须品的补贴,以及使其工业“私有化”。
1992年,作为其“市场化”改革的一部分,国际货币基金组织要求俄罗斯卢布自由浮动。在一年内,卢布的浮动导致了消费价格上涨99倍,而且导致实际工资收入狂泻84%。这是自从1917年来第一次,至少是在和平时期的第一次,大多数的俄罗斯民众陷入了实质性的贫困。这还只是国际货币基金组织式的资本主义在俄罗斯的刚刚开始。
在国际货币基金组织的指导下,华盛顿实际上可以随意决定俄罗斯的某个工业区的生死。“世界市场”是由华盛顿和国际货币基金组织的技术专家定义的,这些专家受到过密尔顿?弗里德曼(Milton Friedman)自由市场理论的训练。俄罗斯的国家利益和国民总福利都不能作为标准。
国际货币基金组织“全球市场”的独断专行的目的是,把斯大林时代的无产阶级专政替换成为俄罗斯和前苏联地区人民自己当家作主。不要担心美国的经济自由程度,表面上,这种模式是一种350多年进化的复杂产物,在某些情况下,甚至溯及到英国内战时期。在国际货币基金组织的主导下,即便没有做好足够准备的情况下,像俄罗斯和乌克兰这样的国家,也要求立即采纳美国式市场经济。结果是可以预测和经过精心计划的。目标并不是为了建立一个稳定繁荣的俄罗斯。
大多数的俄罗斯人很快意识到,国际货币基金组织的改革是灾难性的。他们所期望的类似每间车库有两部车的美国式资本主义繁荣并没有到来,普通的俄罗斯民众陷入了经济灾难之中。随着通货膨胀率越过200%,工业生产降至从前水平的一半。到1994年,男性平均寿命降至57岁,这跟孟加拉国和埃及的水平相当。
西方世界,首先是美国,很明确是想要一个没有工业实力的俄罗斯,永久性地破坏前苏联的经济结构。与美元区域隔绝70余年的这样一个全球经济的主要领域,即将被美元区域所控制。在以市场为主导改革的花言巧语的背后,这个地区正在像100年前欧洲列强瓜分和殖民非洲那样被分割。
对于华盛顿的克林顿政府来说,它并不关心俄罗斯关键国家工业资产的私有化是不是被俄罗斯精英,即所谓的寡头所控制。他们主要关心的是,俄罗斯的工业自从列宁时代以来第一次即将于美元挂钩。新的寡头就是“美元寡头”,而且他们的绝大多数财富来自于石油和天然气的出口。
在叶利钦时代,美国的合作者和对国际货币基金组织来说的关键人物阿纳托利?丘拜斯(Anatoly Chubais),他是私有化进程的主要负责人。国际货币基金组织于1996年批准了对俄罗斯60亿美元的贷款,但条件是丘拜斯要负责经济政策。1997年,乔治?华盛顿大学(George Washington University)教授彼得?雷德威(Peter Reddaway)在华盛顿邮报上发表文章称:丘拜斯以“监察媒体,破坏民主,卷入可疑的私人交易,接受华盛顿的命令和建立罪恶的资本主义形式”罪名在俄罗斯遭受指责。这显然得到了财政部副部长劳伦斯?萨莫斯(Lawrence Summers)的支持。萨莫斯也将数百万纳税人的钱用于支持对哈佛经济学家杰佛瑞?萨什(),他是“休克疗法”理论的鼓吹者,也是俄罗斯的顾问—,而且在1997年,萨莫斯也对叶利钦任命丘拜斯为俄罗斯第一副总理表示欢迎。萨莫斯称:让丘拜斯负责经济造就了“一个重获活力的总统任期和经济梦之队”。对大多数的俄罗斯人来说,这场梦是一个噩梦。
乌克兰曾经是前苏联的主要工业、军事和粮食生产中心,也遭到了与俄罗斯一样的残酷对待。1994年10月,国际货币基金组织的“改革”开始,乌克兰也同样遭到了大崩溃。国际货币基金组织命令乌克兰结束国家对外汇交易的控制,乌克兰的货币也随之崩溃。然后,国际货币基金组织要求结束国家补助制度。面包的价格上涨了3倍,电费上涨6倍,公共运输费用也上涨了9倍。国际货币基金组织的改革结果是,当地的人民被迫按美元标价来购买本地商品。随着天价的电费和银行信用的缺失,国有工业被迫破产。外国的投机商们毫无阻拦地用非常低贱的价格掠夺卢布的价值。在国际货币基金组织和世界银行的要求下,乌克兰解除了对农业的管制。结果是,乌克兰,一旦这个处于欧洲的腹地的国家被迫要向美国乞求粮食援助,美国借此机会大肆倾销美国自己的粮食,对本地的粮食生产和供销造成更深的毁灭性打击。
俄罗斯以及其他前苏联成员国的待遇跟刚果或尼日利亚差不多,他们被看作是便宜的原材料的产地,也许是世界上最大的原料产地了。随着华沙条约的崩溃,对西方跨国公司来说,这个富含矿产的国家自从1917年以来第一次变得这么触手可得。首当其冲进入的是美国和英国大型石油跨国公司,他们首先盯住的就是前苏联国家丰富的石油和天然气。在华盛顿的计划者眼里,一个现代化、迅速发展的俄罗斯工业经济将成为掠夺其原材料财富的障碍。
在90年代早期,克林顿政府维持了对俄罗斯的称呼:“成熟的战略合作伙伴关系”。许多俄罗斯人天真地认为,这将意味着美国的援助和资本将流入俄罗斯,对其震荡的经济进行重组,美国也将会以某种形式的“全球共管”的伙伴关系来对待俄罗斯,而且历史上形成的、在前苏联地区的霸主地位会得到美国的尊重。但是,直到莫斯科非常清楚了“伙伴关系”只是一个设计好的用来欺骗的空洞口号的时候,就已经太迟了。很大程度上,俄罗斯的工业大厦已经被肢解。国际货币基金组织的改革使得俄罗斯人民陷入苦难之中,而且他对周边事件的影响力也被严重削弱。这正好是华盛顿想要看到的结果。
1991年后,国际货币基金组织对俄罗斯的休克疗法不仅仅使这个前超级大国降入了第三世界,也使得美国和其石油公司盟友控制世界上最大的石油和天然气出产国成为可能。但是,要完成这个过程还需时日。
丘拜斯时代,在受控制和操纵的私有化进程之下,俄罗斯珍视的石油和天然气利益以低贱的价格流入了叶利钦和丘拜斯选定的密友口袋之中。一项国际货币基金组织在1998年的报告估计,17个公平市场价值为170亿美元的俄罗斯石油和天然气公司,已经被丘拜斯以总共14亿美元的价格出售。此外,这个世界上最大的天然气生产者、国有天然气垄断企业—俄罗斯天然气工业股份公司60%的股份,,以2,000万美元的超低价出售给了俄罗斯的私人集团,而其真正的市场价应为约1190亿美元。其他一些公司如卢柯石油、由科斯、西伯利亚石油公司和西单克公司得以创立。一些寡头如米哈伊尔?霍多尔科夫斯基(Mikhail Khodorkovsky),波里斯?别列佐夫斯基(Boris Berezovsky)和维克托?切尔诺梅尔金(Viktor Chernomyrdin)支配了俄罗斯的经济,共产主义时代,没有任何官僚能做到这一点。在1996年11月的一次采访中,作为俄罗斯安全委员会副主任别列佐夫斯基,同时也是一个石油寡头,自夸地说7个男人控制了这个国家50%广袤的自然资源。他们的硬通货收益全部都是美元的面值,他或许说得更多。
直到1998年夏,俄罗斯的美元化已经几乎失去控制。8月,国际货币基金组织提供了230亿美元的紧急贷款支持卢布,保护西方银行的投机式的投资,这使得数百万人来投资购买俄罗斯的国家债券。国际货币基金组织对银行的救援行动来得太迟了。
8月15日,俄罗斯宣布将拖欠其美元债务。对纽约和其他主要银行来说,不可思议的事情已经发生了。尽管有国际货币基金组织的援助,主要债务人还是决定拖欠债务。整个美元大厦在数个紧张的星期内从基础开始振动。长期资本管理公司,这个世界上最大的对冲基金,已经在俄罗斯市场和大部分的世界债券市场下了很大的赌注。它的管理层包括前联邦储备委员会副主席大卫?穆林斯(David Mullins),都是一流的华尔街投资家和获得过诺贝尔奖的经济学家。突如其来的债务拖欠使该基金面临破产威胁,涉及数万亿美元的金融衍生合同将会产生崩溃连锁反应,最终可能导致一连串破产使整个全球金融大厦倒塌。联邦储备委员会发起了一次由15个世界上最有权势的银行家出席的特别关门会议,并强加了一个救援行动。俄罗斯,在战略上太有价值了,它拖欠债务的行为得到了原谅,美元化的进程很快又重新开始,虽然步伐稍稍放慢了一点。
: 天下


